五月都過去那麼久了還沒下一些註解。
倒不是邁進了多大一步,可能也是到了這個歲數希冀的已經不是如何飛黃騰達,開始覺得按部就班日子或許就能水到渠成,生活中細碎的平安順心可能比什麼都還要珍貴。
很久沒回家了,前些日子因為要參加婚禮有些東西放在家裡,請媽媽帶來車站跟我面交,火車駛過大肚溪眼前的是這樣的風景,這樣的路途來來回回也十多年,十六歲那年帶著青春的傲氣跨過了大肚溪,穿上制服的那刻好像自己就有了晴空萬里的人生,那樣的不可一世、理直氣壯;殊不知那才是自我質疑的開始,於是就一路跌撞地在每個選擇的十字路口掙扎,身旁的人來去、那些路過給我上了幾堂課,被自己縛牢被執念羈絆,想通又想不通,已經不會再奢求什麼東西可以完全地被留下,學會在社交場合姿態合宜,給自己換上一張張不同的臉孔,磨平自己的稜角,只為了讓自己能夠像是在那個場合的那個樣子,我以為的要成為的大人的樣子,洪荒三疊裡的「我繼續虛張聲勢地長大,總是刺傷一些人以保護自己。落得這樣毫髮無傷,還不如當時畸零殘缺的好,還不如當時徒勞擁抱的好」然後輾轉流年、將自己脹大然後掏空、疲憊不堪後終於走到了現在。
站在熟悉又不熟悉的月台邊,看著滿頭豆大汗滴的媽媽提著袋子迎著笑臉向我走來,又覺得這畫面數十年如一日。從那個桀傲不馴毅然決定要離家的少女時期開始,他們就這樣一次又一次不畏寒暑風雨地在車站迎接我,不管我跑得多遠,或是因為自己困頓了多久,他們常常什麼話都不說,只是在我會回家吃飯的時候準備一桌菜,飯後再一起吃水果轉電視,不管今天是幾歲都一樣,再送我到車站月台,看著我上車,出發,隔著車窗揮揮手,「到了再打電話喔」手勢傳達了這樣的默契,繼續前往我的遠方。
之後就是回到了這裡,那個我稱之遠方的這裡。
十年前的自己也沒想過會這樣來到山脈的這一頭生活。那天很像十八歲,被塞滿的課表,行軍般的行程,然後自以為已經聰慧到可以看出友人們的小動作,沒想到還是這樣被驚喜了很大一下。雖然彼此可能都歷經了挫折覺得人生充滿皺褶,認識不到一年,但還是很謝謝身邊的人們不吝於釋放可能所剩不多那所謂青春的東西,讓我還能這樣自在地在這個學生身分下,快樂、厭世、難過、做自己。雖然跟十年前的自己已經大不相同,但是在這裡仍然能被疼愛;雖然十年來看了人性的各種面向,但是在這裡我仍然願意繼續相信良善,是多麼的好不容易,信念沒有全被毀壞,依然,想好好地在這裡開展新一段的人生。
『誰知道呢那時候,我不期待錦繡前程,未來緊緊揣在懷裡,手心眉心都半信半疑,誰願意接手我都能給出去的。
若遇上鐵蹄,我就任它踏成懸在心口的馬蹄鐵;若遇上風暴,我情願留它在茶杯裡一飲而盡。
再沒有誰的眼睛流淌蜜色的甜琥珀。此後只有平淡。』
願在這開展的第二人生,恬淡充實。